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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水落石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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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紫熏看著床上的男人,那眼睜得老大,那紅絲纏繞在他眸中,似是可怖的魔爪捉住他的眼球,一絲猙獰與恐懼蔓延全身,仿佛全身跌入了冰窖一般,不住顫抖。

“胡…胡說…!”

沈洋嘴唇微微顫抖,想要撐起身子,手肘顫了顫又無力倒下,此時那錦衣華服穿在他身上,他神情卻如野獸般露出兇光與深淵般的恐懼,仿佛一頭穿著華服的野獸。

“我若胡說,你又何必驚慌至此?”

龍紫熏嘆了口氣,搖搖頭,那清澈的美眸中倒映出那男人所有的表情,仿佛在她眼裏刻畫出他的模樣,把一切醜陋與真相都收入眼底一般。

離末隱隱約約聽到嬰兒的哭聲,她猶豫了半刻,始終用了明目咒,方才看清楚床上的情況。

那女人的眸中,流出血淚,在那隱隱發黑的臉龐上,勾勒成一副詭異的畫面,她的眼神望向那驚恐的男人,有如火般的灼熱的恨意,有如冰般寒冷刺骨的怨,亦有…

如水般纏綿的愛…

她抿著唇,哼不出一個聲音,任由血淚滑過她的嘴角…

這時她想起龍紫熏說的話,蜈蚣汁滴在手上,尚能腐蝕皮肉,何況是喝下去…

那女子不說話,恐怕是生前軀體因服食有蜈蚣汁的藥物,以致喉腔都受損,如今她的一縷冤魂才說不出一句話,甚至對那男人的愛恨都說不出來,只能化作血淚控訴所有駭人的真相。

而那嬰靈…渾身是血,瘦弱得駭人,皮膚下的血絲亦能清楚看到,仿佛一個易碎的娃娃,他…不過是個未足月的孩子…卻已經因為自己親爹的謀害,而落得胎死腹中的結果。

“驚慌?…哈哈哈,我什麽時候驚慌了?…”

沈洋說著,便咳了出來,那胸膛劇烈的起伏,喉間一甜,竟是咳出了血來。

“姑…姑娘…我女婿他…”

林老爺看著沈洋如此痛苦的病況,想要喚人來給沈洋餵藥,可是看那一身暗紫色長袍的女子依然佇立在床邊,那不動如山的嬌軀沒有要動的意思,她那透徹的眸冷冷地看著沈洋,仿佛即將給他一個審判的神女。

“他是殺人兇手…殺了自己的糟糠之妻,殺了自己的孩子,為了自己榮華富貴,為了自己的前途,痛下殺手…如沒有人性的…畜生…”

龍紫熏唇邊緩緩溢出一句話,情緒漸漸遞進,淒冷的語氣,一字一句如重錘在敲在每個人心裏,敲碎了所有人的冷靜,陷入她的話中。而她亦是想要激怒床上的男人,那眼神嫌棄且像是看一個什麽骯臟的東西一樣。

龍紫熏的眼神似是刺中了沈洋的痛楚,仿佛千枝針無孔不入地刺進他的心窩,一種怒火與不甘油然而生。

如薄紙般的冷光閃過,龍紫熏紋絲不動的表情露出了驚慌之色,她想不到上一刻還咳得像要死去的男人,居然從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揮向龍紫熏。

龍紫熏雙膝一軟,想要退後,卻發現自己的腳竟是不聽使喚,她不谙武功,這一刀下來,是朝著她小腹劃去的,一層冷汗布滿了她的後背,就在刀子快要揮到她的腰間時,一個身影倏地閃到她的身邊,把那刀子握在手裏,刀鋒被她緊握在手中,血從指縫間溢出…

離末另一只手提氣一掌打在沈洋的手腕上,那把匕首便應聲松開,離末馬上把匕首收入袖中,免得再生變故。

龍紫熏蹙起好看的眉頭,那眼裏的波光盯著離末那手上的手,想探手過去把離末的手給捉住看看,卻在此時,床上那男人發出嘶吼般的聲音,嚇得龍紫熏探出的手又收了回來。

“誰也不能用那種眼神看我!我是榜眼!我是官!我再也不會過以前的窮日子!誰也不能看不起我!誰也不能說我是窮酸書生!不能!不能!”

床上的男人似是瘋了一般,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,又把所有的話用盡所有力量嘶吼出來,而林老爺和一眾家丁顯然被怔住,一向溫潤如玉,風度翩翩的沈洋何時如此失態過,平日的他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,何曾如受傷的野獸一般,失控至此…

“你不能!你不能!你們都不能!”

沈洋的眸爆滿了血絲,似是失去了理智,他指了龍紫熏,又指了離末,說完,又仰天大笑,笑著眼角竟是憋出了淚,脖子間的青筋都露了出來。

“所以我殺了她!以往的一切!一切恥辱!一切回憶我都不要!我不要回去!我不要!”

龍紫熏嘴角莫名地勾起了一抹笑容,獵物已經上鉤了…

“你!我也要殺了你!誰也不能用這種眼神看我!鄙視的眼神!不能!不能!”

離末看沈洋像猛獸一般想要撲前來,她想也不想,馬上一腳把他踹回床上,不讓她靠近龍紫熏半分。

“你已經無藥可救了。”

離末幽幽開口…看著那發瘋的男人,再看看那女子怨靈…她竟是笑了…但是她的笑卻是如此哀怨與淒涼…她傾身把坐在床邊的孩子被抱在懷中,任由那嬰靈的血沾染到自己的白衣上,任由它們在身上開出妖艷的花…

女子溫柔地把孩子抱在懷中,她哼不出一個字,但是離末知道,她在讓孩子別哭,安慰著孩子…或許她亦知道,她們的冤案終究水落石出了。

“陳捕頭,你可都聽見了?”

龍紫熏紅唇緩緩張合,只見瓦上竟是翻下來一個身影,那矯捷的身法,英武的身段,不正是桓陽城年少有為的陳沖陳捕頭麽?

“抱歉林老爺,因為案件緊急,不得已做了一回梁上君子。”

陳沖抱拳致歉,只見林老爺尚未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,他的好女婿…

居然是殺人兇手,還殺了自己的結發妻子…!

陳沖見林老爺沒什麽反應,他馬上走到龍紫熏面前抱拳致意。

“我已經全數聽到了,亦找到了證據,有人看見過沈洋到城郊去摘采蜈蚣草…”

陳沖以前完全沒有頭緒,等到龍紫熏告訴她兇手是沈洋後,他便循著這條線索去搜查,果然查出了很多證據。

陳沖看著床上那個又哭又笑,狀態瘋狂,嘴角還帶著血絲的男子,不禁嘆了口氣,曾經他亦羨慕過這個男人,年少有為,有嬌妻,有林家撐腰…只可惜…

醜惡的人心搗毀了這美好的一切。

陳沖用熟練的手法點了沈洋的穴道,讓本來失控的男人頓時昏了過去…

陳沖把沈洋的手搭在自己肩上,然後把他拖回去。

“林老爺,此人很快就會是死囚,如今我便把他帶回去巡捕房中…”

林老爺看了看陳沖肩旁的人,不禁後退了一步,生怕他醒來又像一只危險的野獸一般,微胖的身軀嚇得不禁有些顫抖。

林老爺只是頷首,不再說什麽…家逢巨變…

他不會包庇一個如此危險的殺人兇手,他亦不會讓自己的女兒跟著一個連糟糠之妻也忍心殺害的人…

“姑娘…我女兒她…”

林老爺如今唯一關心的,或許也只剩下生了怪病,病臥在床的女兒了…

龍紫熏看了看床上的怨靈,她正看著陳沖離開的方向出神,懷中的孩子已經安靜了下來…

那悠遠的眼神中,蒼涼又淒冷…

她收回了眼神,看著龍紫熏,點了點頭…

龍紫熏這才回答林老爺的問題。

“你女兒她很快便會沒事兒了。”

正要離開的時候,龍紫熏緩緩開口,聲音輕柔幾乎細不可聞。

“明日子時來桓陽客棧找我。”

離末知道龍紫熏是要送這對母子入輪回,那兩張清靈符還在自己的懷中。

這一件冤案就這樣水落石出了…

“你的手怎麽樣了?”

兩人出了林家,龍紫熏停下腳步,捉住離末的手腕,聲音像是一縷清風一般溫柔平淡。

那一字一句如風拂過離末的耳邊,帶來酥麻的感覺…心間竟是不自覺一暖,快了幾分。

相處了數日…龍紫熏從未用過如此溫柔且輕柔的語氣與自己說話,竟不知她的聲音如有魔力一般吸附著自己的魂魄。

龍紫熏的手指微冷,握在自己的手腕上,像是碰著了水一般冰涼。

“沒…沒事…以前習武也受過不少傷…”

傷口不深,只是有些疼,血已經止住了。

“三百兩到手後,拿些銀子去買藥敷了吧。”

龍紫熏松開離末的手,掠過她身旁,頭也不回地離去…仿佛剛才那個特別溫柔地人不是她似的。

錯覺!一定是錯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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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子時,那對母子如約而至,龍紫熏口念咒語,把清靈符打在他們身上,這才看見環繞在他們身上的黑氣漸漸散開…慢慢地恢覆了原本的模樣…

那女子生得嬌美,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地梨渦,她雙眼褪去了怨恨,如今柔和似水,抱著手中的嬰兒,神情溫柔…

她緩緩彎下身軀…

“謝謝你…謝謝…”

她開了口…聲音如玉珠敲盤般清脆,字字敲打心間。

最後,那對母子在倆人面前化作了一縷白煙消失…

“師姐…他們下一世會幸福的吧…?”

“嗯…”

輪回…誰說得準呢?來生,已經不是她們能掌控的事了…

翌日,她們離開了桓陽城,而龍紫熏也遵守承諾給了離末一些藥錢和盤纏,讓她不過得這麽寒酸。

一路上,離末倒是玩得不亦樂乎,畢竟十年未曾下山,對什麽事物都感興趣,這裏逗留一會兒,那裏逗留一會兒,腳程相對比較慢。也好在龍紫熏沒有什麽要事,否則可不能任由離末這樣鬧。

“師姐師姐!快來看!”

又來了…自從進入瀟湘城後,離末已經喊了她八百遍了…

龍紫熏選擇無視…她什麽都聽不到…

她才不想像某人一般劉姥姥進大觀園。

離末見龍紫熏不理她,也不氣,反正一路上被無視的次數也多得數不過來了…

她正要伸手去把擺在街邊的首飾拿起來看。

豈料此時有人無意中撞了撞她,手上的首飾掉了下來…

頓時腦中一片混亂,眼前的事物漸漸失焦…漸漸黑暗…

又來了…又來了,那該死的異能…

她撐住最後一絲神智,看向撞到她的人…

那是一個男人,一身玄色長袍…

火燒…全身熱得像是被火舌撩過,下一瞬又似掉入了冰湖中,寒冷徹骨…

“姑娘,你沒事吧?姑娘?”

那小販看著臉色瞬間蒼白,眼神失焦的離末,不由得擔心起來。

離末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…眼神事物一黑,鼻間流出溫熱的液體…身軀撲通地倒在了地上…

很快…她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東西…

那熔巖…那火海…一顆顆人頭在火海中浮沈…耳邊是他們尖銳的呼叫聲…

仿佛有好多的手捉住自己...讓她拉入深潭中...驚駭得不禁全身顫抖...

誰能…救我離開?…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還在考試當中,更得比較慢~

快要2017了,祝大家新年愉快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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